• 味道

    2008-07-09

    小如告诉我,从前工作的时候,拼命想读书.等到终于放弃了一切读书时,又觉得工作的时光好美.

    那你是不是想台北了呢?

    她说是啊,好怀念华西街的剥骨鹅肉.

    说这话时,我们正在超市的肉制品摊前遇到.我吞了下口水,毫不犹豫对玻璃柜后的胖阿姨说,请来两份小牛排肉.

    说说不及的,又在每日的味觉饥渴症中晃了一年.一眨眼皮的功夫,原来又要到八月了呢.这个时候,如果不是自我放逐地在别人的地盘上郁闷着,多办此刻的我,应该坐在某个人声鼎沸的食铺里大快朵颐吧.

    某天夜里,不知道哪个神经作怪,突然想起了在西安吃过的一份沙锅.一时间,前尘往事,百转回肠.恨不得从岁月的黄沙里扒出那个其实已经不记得内容的美味来.

    再有一日,有个要去中国旅行的人向我打听丽江的事情.想了半天,我觉得最挂在嘴边想说的,居然是在水边一家餐馆里的一餐暴饮暴食.我说那个猪皮,那个猪皮你一定要吃,说完我就后悔了,好像百般沉淀万般风情,丽江的动人心弦最终抵不过一个空空如也饥饿胃的疯狂渴望.

    我有一个很傻的德语口头禅--其实那个地方可是我的梦想之地.譬如讲到越南,就先来这么一句,再具体陈述.那理由中总有一句,因为太想吃越南的河内米粉了.

    等到跟我混熟了,别人就会说,其实除了你现在待的地方,到处都是你的梦想之地.

    是,我先在待这个地方,是由一群整只鸡都拆掉,只吃馒头一样无聊鸡胸肉的人统治的地方.

    有时候吧,莫名的暴怒和种族歧视心态便由心而生.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念叨香港,东京,广州,曼谷,台北...所有的这些让人眼花缭乱,满足一切味蕾欲念的地方.

    当朋友的老公,一个十多岁移民到加拿大的帅哥告诉我,他在多伦多时经常去吃羊肉串时,不由得暗下决心:这一生,无论走到哪,打死都要生活在一个至少有正规唐人街的地方.

    哇呜,如果眼睛瞪圆,嘴巴张大,必须要求陈述者摆一个pose的话,那迅速的,我就作出这个.

    我是想表示,请问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呢?这个从十二岁开始就开始预谋--让我越远越好,超越种族,超越距离,超越时间,超越一切人时间约定俗成的定理.有时候我幻想着白裙飘飘走在伦敦雨雾里的街头;有时候变成了穿着火辣比基尼的夏威移驯鲸女郎;有时候是在大西洋某个惊涛骇浪的崖边古堡姗姗而行;有时候在蒙古大草原上掣马纵横...... 所有的这些异想天开的场景里,永远清清楚楚地重读着"我"这个概念和身份.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唯一缺少的,是中文的场景.

    在大部分七年级的女生都在忙着跟隔壁班男生眉来眼去的时节,我已经迅速发育成一个永远坐在教室最后面的位置上,暗恋比尔克林顿和切格瓦拉的高个子女生.

    到底是岁月改变了我们,还是岁月让我们与真正的自己相遇.当今天,听每一曲或新或旧的中华旋律动情,敬重每一段像金蛇郎君和温仪那样至死不悔的恋情,怀念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留在心头以及舌尖的味道...

    我只能说,岁月声声催人,不老都不行.

  • Kaneshiro Takeshi

    2008-07-04

    对着此人,一向失语兼失忆.

     

  • 终于等来从泰国寄来的明信片.

    第一眼瞄到卡片后的字,有几秒钟的迟疑.如果不是因为是写的中文,那乍一眼看上去的陌生字体,真让我怀疑是不是邮差投错了信箱.

    飞快地读了一遍,锁了信箱往电梯里走.电梯们关上的那一瞬间,渐渐,就回过味儿来了.卡片上的字体,其实我再熟悉不过的.

    那时,这样漂亮的手写体,帮我签了多少次到? 我又看过多少她写来写去的东西?在恶心得要人要窒息得考试里,接到过多少张纸条.甚至,我清楚得记得,她在一堂大概叫"四项基本主义原则"之类的可笑考试里,写完了自己的卷子,再把我的也写完.

    先在想想实在是有些搞笑的效果.她,一直是我最佩服的那种人,是在最残酷的恶里也能开出妖艳花朵的女孩.在可以媲美名著<恶心>的大学里,那些年,我差点成为一个彻底消极悲观的厌世者,只差没跑到钟南山去遁世.而她在一边恶心的同时,居然勇敢地门门功课拿优,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考完了英语六极.

    她留着一头齐腰的漂亮黒发,经常站在水房里认真的洗头.每次从洗澡间里回来,在走廊上留下一段长长的清凉的幽香.有阳光的日子里,她扎了长麻花辫子,在楼顶一丝不苟地晒衣服晒被子.她有一个小小的迷你首音机,那里面总是放出各种各样类似古老岁月老式留声机的奇怪电台.她有一个小小的酒精锅,偶尔会用它来煮好吃得令人咋舌的快食面.她也有一个美丽的笔记本,一天到晚在那里写写抄抄.

    我这么难搞的人,却总是三天看不到她就不适起来.必定冲到她的寝室找她.如果她不在,就爬上爬下地掀开她上铺的帘子,通过她留下的痕迹判断她去了那里.

    如果她的衣服还在,被子没有收拾--那多半能在楼顶找到晒太阳的她.

    如果首音机响着,书翻开着--那就是去食堂打饭了.

    如果床收拾得一丝不苟--那肯定就是在学校后面的小香港泡电影.

    当然,很多时候我发现她桌子上的教科书少了一本两本的--那这时候的她,一定正在课堂上郁闷呢.

    她消极得要命,又积极得要命.有一次不知在哪儿买了好吃的小龙虾,拿着个便当盒,兴冲冲地穿了大半个校园回来找我.我不在,她又东东西西的找.后来终于在顶楼找到了晒着太阳,饿着肚子,正为了减肥在绝食期的我.看见她的小龙虾,我马上就把减肥这件事抛到十万八千里远了.

    后来,在与她失散了的那些日子里,常常想到她端着便当盒,阳光下,那张单纯而没有心机的干净的笑脸,总是会鼻子狂酸.

    她很坚韧地读各种各样的书,听各种各样的音乐,看各种各样的时尚杂志,发掘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她是我所认识的,最会让我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思念的女孩.也是当我邂侯生命中每一个美丽的奇遇时,最最渴望分享和倾诉的人.在我真正长大成人后,明白了,这个女孩身上,具有着那么多我应该去学会动人特质.譬如勇敢,譬如坚强,譬如坦荡,譬如隐忍.

    她是我所遇见的,最动人心弦的女子.

    可是,这个人悄无声息,像肥皂泡消失在阳光下的空气中太久.习惯了生活中没有她的痕迹,再出现时,即使在曾经熟悉不过的手书也会有隐隐隔世的眼生.

    讲电话时也是这样.她问: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我说好,可有点怕.大概是近情情怯.

    她一笑,你就别怯了小姐.过一会儿,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盯着闪动的屏幕,深呼吸了一下,接了.

    然后,马上就明白了."怯"的,其实不是情,而是怕那隔了太久的时光,彼此渐行渐远的陌生.

    其实,真的记不太真切她的声音了.很怕话筒里传来的,是会让自己吃惊的那种.

    开始的几句,两个人都有些不太自然,笑笑哈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不及写字时淋漓尽致的十分之一.但那也只是一眨眼的光景.

    她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已不太一样,多了许多恍然若梦的生疏.那个永远都冷静沉着的女孩,声音里不知何时刻上了软软娇媚风情万千女人味.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我的感觉怪得要命.像对着话筒,对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讲亲昵情话的那种尴尬.

    突然我的话冲口而出--请问你是枫吗?

    她愣了一下,是啊,是我.一副认真老实的样子.

    这也实在太好笑了,于是笑,这么一笑,放松了下来.讲起来,竟也是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挂了电话,空气里所有的对话消逝的无影无踪.我盯着空洞洞的话筒,不相信它怎么就山长水远地连接了地球另一端那个消失了很久,又突然出现的人.

    明信片上她写着:跟你重新联系上,对我来说,是今年的大事之一.

    对我又何偿不是呢?而且,不应该仅仅只是今年,说得酸点儿,应该是今生.

    我与她,认识了十二年,失散了七年.可笑吧?在一个通讯电子如此发达的世界,我们对彼此失去得干净彻底完完全全.到是有很多不相干的人,在生命里来来去去的,却总是有瓜葛.说出来,没有几个人相信.或者说,那说明你们压根儿也没认真去找对方.一开始是的,可后来,我确实辛辛苦苦地寻找她,隔着一万六千多公里的山山水水,梦里都不安宁.

    她可能不知道吧,那些也许她早以忘记了的不起眼的点点滴滴.譬如每年春天,漫山遍野开满黄色的蒲公英和野菊花的时候, 譬如我想起某一部像<天涯海角>,<我爱厨房>,<致安娜玛徳莲娜>这样的香港电影,又譬如这些年,当我经过每一个沿着大河的城市.我都会或多或少地,或平淡或深情地想起她.然后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样孤独.

    在失散的第七个年头,我终于淡然地接受我们再也不会见到对方的事实.她却以某种天方夜谈的方式再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她说,没关系.我们早晚会遇到的.因为我们是ton的人,这里遇不到,那里也会遇到.

    我想她是对的.我们是一个ton的人,总是不约而同地读一样的书,做一样的事,爱一样的东西.

    春天的时候,为了去一个想了很久的地方旅行,在一个经常去的旅游论坛上翻贴子.结果,翻到A的帖子,跟着跟帖,又看了B的.B的帖子里,帖了旅游时很路上遇到的同伴的合影.

    本来,一般是不会继续看下去的.但那次,为了了解想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很美,就顺手点着照片看了下去.看到其中的一张时,突然就不能呼吸了.那照片的最前面,笑得像春花一样明媚灿烂的人,不是她是谁?

    一瞬间,我觉得喉咙干燥,舌尖发苦,汗一下子就浸湿了手心.

    看到照片,只是个好兆头,等真正联系上,还是捱了数日的时光.当我终于读到她发来E-Mail 时,才确定,原来这个人,最终还是回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片森林.失落的人失落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村上的这句话,因为被某门户网大众化地引用在自己博客版面的首页,曾经让我很不耐烦.但从和她重遇的那刻,想来想去,千言万语,竟也都抵不过这两句话.

    有些人有些物,我们必需珍惜.生命无常,人生易变, 错过了就后悔终生.虽然人生不无遗憾,但有些遗憾我宁可永远没有拥有过. 就好比现在,即使她重新回到生命里,偶尔还是会不放心地做那个很久之前就不停重复的梦:

    梦里,我揣着不太明确的心事,在大学时的女生寝室里不知忙什么.所有梦里百般情节的最后,总是走进了对面的寝室,找她,她不在.于是我问对面的女孩,有时是XY,有时是CH,有时是CZ,问来问去,问题只有一个.

    --你把小枫家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好吗?我找不到她了.

     

     

  • 盛夏光年

    2008-06-26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大雨将至的前奏,阴暗下来的房间里.潮乎乎是浓得抹不开的黏滞,老家具的木头上开始泛出经年沉默后的霉旧气息.光线终于越来越暗,突然白昼变成了黑夜般的终结宣告.渐渐的,从窗口开始听到翻腾的风.

    那种风声跟风季的大风却完全不一样.没有绵长,无关联想,没有"谁见过风?不是我也不是你"的可写成诗的意味深长.也没有凛冽和呼啸而过的苍劲与荒凉.它不由分说,未及分辨,是踏踏实实最写实袭来的风.卷荡了上上下下的呆滞,灰尘,燥热,包括昆虫的声音.于是你竖着耳朵,像一只好奇的猫科动物,想分辨这惊涛骇浪的席卷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不擅长联想的人闻到暴雨来临前的泥土腥湿,都难免变成一个怀旧的孩子.这最原始的味道拥至而来,包围了躯壳,一层层溶化掉裹在我们身体和灵魂外的修饰和描画.那些--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遇见过的人,感动过的故事,经历的起起浮浮.点在耳后的香水,戴在腕间的装饰.精心收藏的护身苻,顶在头顶的身份的光环,玫瑰的唇彩,从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气质.满脑子对世界的解读.永恒见鬼去吧,马克思韦伯说了什么都也不在意.渐渐渐渐,你被溶成了赤条条的最初那个懵懂干净的小孩.你所认识的美女就是楼下邻居家神秘沉默的姐姐.帅哥就是她的哥哥.你所能想到的最美的爱情故事就是长大了和那个哥哥坠入情网,然后就有机会和美女姐姐生活在一起.你们然后可以天天在一起,研究武侠剧中哪个女人最美,那个大侠最帅.然后就这样,日日年年,只有盛夏的午后黄昏.蝉鸣都拖长了的时光里,永远不会想老去这个话题.你想穿小龙女那样的白衫,像她一样睡得很武功盖世异常美丽.

    说着说着,闪电开始划破天空.

    我记得最早自己奔跑在一个两层的红砖的阁楼里.一楼住了别的什么人.每当我偶尔不小心跑到楼下时,总觉得那是个神秘的所在.所有的房间常常静悄悄的,带着点奇异的静止状态.然后我看到那些装饰着鸳鸯图案的镜框和红木家具.有个和气的老太太,大概是男主人的母亲.总是拿了点心让我吃.不知为什么,那些红木的家具就开始让我心慌.

    其实我父母的房间里,也是有这样引起我无比好奇的东西的.有时是我母亲的一支发卡,有时是一瓶画了美人图的花露水,还有别的奇奇怪怪带着香味的瓶瓶罐罐.我记得父母的那张大床,木质的床头两边都镶了嵌着莲花图案的镜框.我曾经最大的期盼之一就是周末被母亲允许睡到大床上,而不是一个人睡在自己塞满了月光的房间里.月光越满,我的想象力就越插上了翅膀.各种奇形怪状的精灵鬼怪就不请自来,没有心事的幼儿,也都经历过惴惴难眠的夜晚.

    像<孔雀>里的姐姐,在阳关刺目的天台晒衣服.躺下去,蓝天白云就灼伤了眼睛.我的世界,为什么这样小小就奇异万千了呢?七楼的天台好似另外一个天堂.孩子们在几栋楼之间的天台间追逐跳跃.一抬头就看见了满天的白云.洁白而奇幻的夸张.长大了嘴巴,定格在自己记忆已经模糊的童年.所有很多年后的问题都穿越时空而来,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盛夏,盛夏,总是盛夏.生命里最好的时光,全有同样的光影和温度.

    很多年,我读各种各样的书,有时候各种各样的人讲一样的故事.有一种故事总是最让我心动.因为它们绕来绕去,总是和夏季,热带植物的芳香,裸露在阳光和微风里的肌肤,昏昏欲睡的空气,无所事是的光阴有关.一切,我们宣称我们热爱的,其实都是一件事情.如果你有耐心,沿途一路追溯而来.你会发现,时间的尽头,站在盛夏光年里的那个小孩.--

    他,熟悉了所有与此相关的游戏.也许是在池塘边捉一只蜻蜓,也许正在树荫下寻找一只唱歌的蝉.然后,大人们来了,各自叫玩耍的孩子们回家.因为暴雨就要来了.接着,你就闻到了暴风雨将至时泥土的味道.你有点兴奋,心里又有点说不明白的期待.于是,你想和大人在一起.大人们都聚在一起,议论着远方的天空.

    原来天空,已变了色彩.那是你从没见过的放肆和恣意. 无数的乌云堆积在一起,像千军万马压来的海市蜃楼.第一道闪电刺破云端.你再没有见过那样宽阔野性的天空.闪电一道一道,打破了你对已知世界所有感知和定义的平衡.

    风,风,风.

    童年时的我,还曾如这样般,在外婆家的楼顶,双眸里映满火烧云染成的红.

    最后的闪电和雷声消失,大风突然静止,有两秒钟的光景,世界必定是停止了一下的.

    然后,大雨倾盆而至.

    落雨了,从那一刻,所有的未来注定开始,所有的疑问都将在远远近近的后来被一再提及,所有的结果都从这刹那间发生.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暴雨将至的的前奏里.在世界某一个远方的你,是不是也曾几和我一样,抬起眼睛,望进窗外的天空.

  • 突然想到三毛

    2008-06-25

    去年冬天在西班牙.一月的马德里可真是冷,灰突突荒凉一片,实在没有什么看头.开始时沮丧得要命.马德里是个意相化了的一个地理名词.她的魅力或是来自于中文的组合,或是作为一个载体的必然结果.总之,看到那三个子就会心理暗示蓬勃,每一个房,每一块砖都恨不得添了意义上去.结果我发现她实在闷得够意思.

    但时间一长,慢慢就发现了好处来.像一切独特而奇异的城市, 马德里的魅力是需要用时间去实践的.当我从拥挤零乱的地下铁走到繁华零乱的街头,看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人聚集着或从身旁经过;当我站在火腿店里和无数个当地人挤在一起日啖"橄榄"三百颗,望着头顶齐刷刷的一片肉林眼花惊赞.当三三两两的性感女郎甩着硕大的耳环和胸部杻近又扭远,上了年纪的大妈们叉腰拍臀地互相甩着两只手用惊人的大嗓们聊天时,我想,嗨,这还差不多.为了庆祝我对马德里内涵的发掘,一兴奋--明知道会后悔--还是特意跑去吃著名的马德里肉汤.结果从那个肉汤里吃了我大约一个星期才可以吃完的所有的盐.

    忙里偷闲,跑到大巴公司坐了车去一个心里念叨了很久的城市.可惜塞哥维亚的一月,天气出奇地晴朗.怎么样,也找不出三十多年前大雪笼罩的寂静小城的印痕.虽然那些古屋老巷还在,每个角落里都挤满了游客.一月的寒冷仍旧挡不出人们渴望远方的心情.逛来逛去,天渐渐黑了下去.于是赶紧拍了几张照片,大脑和胃都空空如也地赶回了马德里.

    结果今天,不小心就看到这张照片.

     

    于是翻了翻去年的照片,真的还就有一张塞歌维亚的照片.

    照片上抽烟的女人是三毛.这大概也是流传很广的一张照片.以前就看到过,但今天看时,赫然就发觉原来她正坐在塞歌维亚的著名大水渠边.不禁有点原来如此的啊呀感.

    我去塞歌维亚的时候是冬天.照片上的三毛是在盛夏.但这种失衡感和季节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最早读到的这个城市,是下了大雪后寂静的日子,一个女孩站在无人的弄堂里冲着一扇窗户叫自己的朋友.夏米叶,那个由西班牙语翻译过来得及人名,在仿若静止了的时间里,有种诡异而意味伸长的意思.所以一直住在我的耳神经里.

    作为一个成功的作家和文化符号,三毛永远不缺她的读者和书迷.但我却不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过了特定年龄的今天,再拿起她的书,其实无论如何是没有读下去的耐心的.跟人一样,有些书,你读过了也就读过了.也许终生念念不忘,却没有一读再读的欲望和耐心.如果不想颠覆成长的过程,否定成长的认真,那实在没有再读一遍的必要.我,在自己似是而非的记忆里回味着刻在那些书里的味道和颜色.也在自己设计的舞美和灯光里留着一幕幕也许以讹传讹的场景.台北的街头,红叶,凤凰花.从电影的颜色里走出来的人和人.如果细究起来,我最爱三毛的,不是她那些万水千山的旅程和传奇人生,而是她书中偶尔透露的台湾,亚热带岛国的气息.那些发生在台北的童年和少年,青年,中年.沉甸甸的心事,湿漉漉的雨季.蓦然回首的怅忹,人生如梦的惊醒.那么这么说,三毛可以是白先勇,可以是余光中,可以是司马中原,可以是侯孝贤,可以是杨德昌,可以是讲着软软国语的张震和舒琪,也可以是眼睛那么清澈的刘若英.

    即使不再读三毛的书,她依然在生命里占据着重要的一个角落.好比小王子和比姆,也好比睁开眼睛,看到窗上映出石榴花的那些盛夏的记忆.是什么,我说不清.乌云压空的闪电穿破长空,季节转变时的第一缕变了方式的风.大概是吧,就是诸如此类的种种.

    PS:喜欢三毛最大的原因,不是她写了什么,其实是觉得她美丽而风情万种.关于这一点,再多的话都是废的,自有照片佐证.

     

    这张怎么看,都暴像Aggie姑娘.

     

    我记得大学时神似此境界照片实在拍了太多.

    右上角穿短裤那张很正点

    胡茵梦小姐的当年也不过如此吧,李哥那么讨厌三毛,貌似得了前妻综合症.

     

     

     

  • 2004.夏日烟愁

    2008-06-23

    若论时光怎么个逝如闪电法,坐在写字台前上百次喋喋不休的书写与论证,也比不过愣了一下神后的惊叹.眼见着窗外大风呜咽着吹过,它一疯跑,森林一律低了头俯了身,沙啦啦林涛一片惊泻下去.我想见鬼吧这叫夏天吗?问号后漫游的神经元又收不住缰绳了.再一集中注意力时发现已经溜到了2004年的夏天.

    我不禁要啧啧感叹一番呢.原来今天,已经可以拿充足的沧桑岁月感来形容2004年.我们的口气是:2004年的夏天......小时候古诗里那被自己拿来矫揉造作的句子,再没有比此刻更返璞归真地袭上心头--感次伤妾心,坐愁红颜老!岁月如梭并不是句吓人的狂话.

    时光在继续走,想必某日再提及那一年,那种电影或小说感的说服力会更强.好比我们读从前的故事,故事里说once upon a time...或:那是1xxx年的春天.

    不过我所要说的,不是电影也不是小说.而是我的2004年.

    那一年的五月,陆陆续续接到从比利时寄来的信.五月的柏林虽然经常落雨,但阳光已经很明媚了.我总是坐在常去的泰国餐厅,热带鱼缸旁不起眼的角落里写回信.下午的时候几乎没有客人,即使一个人去餐厅,也不会有宾客满盈时形影相吊的那种尴尬.我用原珠笔在美丽昂贵的信纸上认真地写每一个字.身旁鱼缸里的热带鱼常常游着游着,突然停下来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犯愣.它们一停,我就心虚.总觉得被偷看去了信纸上的句子.所以,尽管旁边只是个大鱼缸而已,我还是会习惯性地用不写字的手挡上信纸.

    在摆满了热带植物,光线空气暧昧着,一径异国风情下去的泰国餐馆里.坐在那里认真写字的我,正是每一个暧昧存活,揉造作女子的模版.早熟敏感尖锐,却又终身幼稚笨拙固执.

    "写了N封E-Mail也不回,没有办法,只好坐下来硬着头皮写信.手都快累断了,你到底还来不来呀..."

    来信的结尾她轻轻地抱怨着.

    于是,在将最后一封认真做作写完的回信扔进邮筒后,我直接去车站买了去比利时票.

    就这样,2004年的六月,穿越两个国家,坐了7个小时的火车.我没有千里迢迢,却也是风尘仆仆地去找她.

    她,那个给我写信的人.

    她和我,十二岁时就跨入彼此生命的两个人.

    记忆里最早的那幅画面.在长满了白杨树,泡桐花也落了一地的校园里,操场上的秋千架上,两个人没完没了地荡秋千.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来也怪,一直记得当时,她鹅黄色的蝙蝠衫,我翠绿色的裙子.

    闭上眼睛,秋千荡起呼呼的风,裙角擦过小腿的感觉,依然那么清晰.

    当年说了那么多的话,那么多沉甸甸的少年的秘密,那么多残酷青春的彷徨,那么多年少凛烈的决绝.再想起时,总是雪地上两个追逐的孩子,夏日午后的小房间里听音乐,分享彼此的书籍.春天的时候在花园里相对发呆.秋天第一场雨后望着街头的怅然若失.

    翻开我少年时代的记忆簿,每一页都有她漫不经心画的痕迹.

    后来,像所有少年时代心心相映的伙伴,长大后必须各奔东西.因为所有的鸟儿都需要飞翔,季节转换,候鸟迁徙.

    再后来,日出日落,我们思考.睡觉.走路.吃饭.读书.跟男孩陷入一场场爱情游戏,认识一个又一个新的朋友,遇到一些灵魂彼此偎依的伴侣.很多年,我的生命里,没有这个人,也好似忘记了这个人.

    04年的7月,站在卢浮宫的金子塔广场上,她突然对我说:"我们小时候说的话,今天都在一一实现.所以我相信,人生总是有希望的."

    我一愣,我们小时候说过太多的话,我不知道她指什么.

    "小时候,我们不是彼此约定来着,以后要一起来看卢浮宫的嘛.在你家看探索频道的记录片时,你忘了?"

    七月的巴黎上空,正飘着细细的雨雾.天空下的我,悄悄转过身去,湿了眼睛.

    话说回来,每次想自己走来的路,总觉得最欣慰的,是遇到她和她这样的女子,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说到2004年的夏天,时光好似有时停滞,有时变换.我们在盛夏的西欧走走停停,在一个又一个忘了名字的站台换车.在飞驰的车厢里昏昏欲睡,在高速公路的巴士上研究如何对付车上恐怖的洗手间.然而不是说过吗,时光飞逝,浮云苍狗,记忆飞散.你要问到底是什么在2004年的夏天揪住了我的心,我还真是说不清楚.

    是人吗?反正我们的分离聚散早已平常.

    那是季节吗?不过夏天总在我欣喜的预料之中.

    那应该是颜色气味吧.一望无际的熏衣草田,空气里熏衣草的暗香.在欧洲的日日夜夜,只有在那个夏天,熏衣草像对爱情的渴望一样,疯长在我的感管世界里.浓烈的紫色占据了我大脑的分辨能力.幻想力疯狂的蔓延.生了翅膀,披了白衫,每晚都像神的孩子,在熏衣草田的梦里跳舞.

    她的城市里,正是开满了这样的熏衣草田.沿途的风景里,蔓延到天边的,也总是梦一样的紫色.

    总是靠在车窗,没有话讲.望着那片紫,呆呆痴痴了过去.夏日的熏暖迎面袭来,好似看见所有明灭不定的忽真忽幻.一幕幕时光翻过,快得来不及让人辨认场景.有时奇怪,怎么一楞神的工夫我就在这里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熏衣草装点了我2004夏夜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当然,2004的夏天并不只有这个梦.

     

     

     

  • 一个人的旅程

    2008-06-21

    是在去阿布辛贝的旅途中看到那个韩国女孩的.

    旅游巴士凌晨绕在阿斯旺的各个酒店旅馆前,接走三三两两的客人.接到她的旅店时,车上已经差不多没位置了.我从困倦中抬起头,一不留神,看到车窗外等车的她.

    凌晨三点的微凉里,她精神焕发地披着一肩黑发站在路边,脸上已经化好了精致的妆.

    三个半小时军队押送的旅程里,几次偷眼好奇地朝她望过去.满车倦眼松醒的游客里,唯有她,安静而兴致勃勃地醒着,并且开始在吃酒店给游客打好包的早餐.

    好奇了一阵,我终于对着窗外黑夜里蔓延不到边际的沙漠睡着了.

    单身东方女子的旅程,在埃及还是常常伴随着许多麻烦的.所以当我在菲拉神庙的断壁残垣间终于忍无可忍,骂走一群围着自己"参观"的埃及小孩,又将她从一群跟了她一路像看猴子一样的男小孩中"解救"出来后,自然而然地,就聊了起来.

    烈日中的阿斯旺水库,浩瀚得像海洋一样无边.有几次,差点误以为自己是对着红海或爱琴海了.坐在小酒馆的凉棚下,我听她讲述自己的旅程.

    过去的整整四个月,她都在旅途中.一路上,约旦,巴勒斯坦,以色列,迪拜,埃及,苏丹...一个东亚女孩独自一人在中东的古老文明中徘徊.

    "我刚刚从西奈半岛过来,红海的风景太美了,足足晒了十几天的太阳呢."说着笑起来,眼角边堆出浅浅迷人的笑纹.

    "所以你看上去现在这样."望着她被晒成巧克力色的皮肤,我也会意地笑了.

    凉凉的风穿过烈日的包围从四周盛开的植物中吹过来,花丛前面的桌子上一个衣着艳丽的欧洲女孩背对着我看书.看上去像极了一幅美丽的明信片.害得我不时用眼睛瞄过去.

    "很美,是吧?"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轻轻地点头赞叹着.

    "是啊,当你上路时,就总有看不完的风景."

    她又轻轻地笑了.耀眼的阳光下,露出洁白美丽的牙齿.也许是因为走过的路,染上的风霜.也许是因为晒了太多的太阳.她健康的小麦色的脸庞,已经让人无法轻易分出国籍来.

    原来从首尔的大学里开始,就决定要这样旅行一次了.接下去还会继续半年,还是一年,暂时还没有决定.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如果有一天累了或走够了,提前结束行程也说不定呢."我抽烟时,她吃一只天价的芒果冰,"人不能总是在旅程中,走多远都一样有回去的一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喜欢微笑时眯起眼睛的女人.笑弯了眼睛,从任何角度和意义上都可以是无邪干净的一种象征.那些在眼角留着笑纹的女子,总能轻易的打动我.好比5月春风微熏时恬静然而灿烂开放的春花.也好比满月时的月华,欣喜,热闹,然而还是恬静.

    旅程结束下车分手时,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体,用力朝我挥着手,眼睛又是弯弯的.

    我们没有交换彼此的联系方式.甚至没留一个e-mail.有些人,你只能在特定的场合特定的相遇.相遇就是过程和全部.有些人,你不能因为可贵和珍惜把他带到生活中,因为那样一来,所有珍惜和可贵都会失去意义.

    有些人,来了就来了,走了就是走了.甚至都不需要纪念的多余形式.

    尽管这样,从埃及飞回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还是会偶尔想起她.想起她在2月尼罗河的阳光下明媚淡定的小麦色脸庞.

    一个单身旅行的东方女子,这样触动我的神经,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计划了一场场一个人的旅行.

    14岁时的夏天,在闺蜜的小房间里听卡带放出的彼得 柴可夫斯基的慢板.听伊能静唱<流浪的小孩>,不过也许在那很就很就之前,就开始计划怎么去看这个世界了.把这夏天的插曲当作记忆和计划的一个开端,也许只是为了纪念当年14岁的那两个睁大好奇眼睛的小孩.间或也怀念那时真正可以"古老,微黄"的夏天.

    我觉得,最完美的旅程,就是一个人的旅程.最好是一切不能轻易到达的远方,好似电影中苏格兰那种叫做天涯海角的地方.

    遥远得不能再遥远,荒芜得不能再荒芜,纯粹得不能再纯粹--一生中至少一次就好.也许会有提心吊胆,也许会有忐忑不安,又也许当你从旅馆的小窗口望出去,会有刹那间无尽的孤独和寂寞.可是,至少这一次,当你"回去"后有时回头望望,然后不管你在经历着什么,突然都会变得勇敢.

    当我漫不经心地拒绝了一个同去希腊旅游的建议后,女孩们大惑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于是我告诉她们,我需要完全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她们简直大吃一惊了.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哪,那种地方一个人去不会很闷吗?party呢?酒还要不要喝?去海滩一起疯一下总是很有意思的吧...

    我闷头吃饭,装聋作哑.这是个实在解释不清的问题.要我真的对着一个人用嘴巴讲这个的话,是不可能完成的一项任务.难道要我很认真地讲讲Haruki Murakami吗?讲我最爱的他的书<斯普特尼克恋人>不成?我做不来.

    的确,写起来,事实是这样:当我读着赤裸的Sumire,无声地走过一段段午夜小岛的阶梯,走过山丘,走过海滩,走过白天热闹后的午夜荒凉.当我读着"我"在烈日下等一只渡船,去和独自留在小岛上Miu会合.

    不知是日文翻译成德文后奇妙的语感失衡,还是自己非母语阅读的恍惚带来的错觉,突然之间,就跌到一个梦一样的地方了.飘来飘去的,是白色暧昧的雾,还Sumire走开那夜山顶飘荡的无名的旋律.

    一瞬间:原来所谓的爱情圣地,蓝天碧海白房子,其实都是人们一厢情愿的期望而已.爱琴海里的那些岛屿,飘荡的是亘古难逝的寂寞,飘荡的是一个个寂寞和迷失的灵魂.

    村上想说的是这些吗?我不确定.可如果让我去理解他告诉我的话,我就听到了这些.从那时起,希腊的概念和色彩,对于一个我这样不容易接受煽动的人,开始有了别的内容.说服一个固执的女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是这个Haruki Murakami 的人,挑了他那么久的刺,也只有这本<Sputnik Sweetheart>让我彻底哑口无言.让我想着了魔,计划一个完全的一个人的希腊旅程.

    其实,如果不这么上纲上线的,实在是可以带上另外一个人的.她或者她.别忘Sumire最初的行程是Miu一起开始的.然后,她爱上了或者说以为自己爱上了同是女人的Miu.我和她,还有很多带女字偏旁的"我们",虽然也常常自嘲为怪胎,不过也只会和雄性们坠入爱河--也许我们也彼此之间相爱,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了.除了一个人的旅行,身边能多出来的人对于我来说,也只有她或她们而已.

    "我又回来了."小说的最后,"我"接失踪的Sumire的电话."尽管确实费了周折,但最终还是回来了."

    她回来了,所以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上路了.

    那就还是夏天去了,虽然夏季并不是去希腊的最后季节.炽热的太阳把什么精力都烤化了.但如果不忙着什么,懒洋洋地在那被烈日晒停滞了的时空里晃晃荡荡一下,也未尝不可.有的是时间去思考一些答案.譬如Miu问Sumire的那个--

    "除了听音乐和读小说外,你还有什么别的一技之长吗?"

    Sumire踌躇时,不知怎么也心中也就跟着潮湿成一片.

    显然,Sumire思考的不仅仅是这些问题.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她想通了更重要的问题.

    "见不到你以后我算彻底明白过来了,就像行星们乖觉地排成一列那样明明白白——我的的确确需要你,你是我自己,我是你本身!告诉你,我在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地方——割开什么的喉咙来着,磨快菜刀,以铁石心肠。像修建中国城门时那样,象征性地。我说的你可理解?”

    绕来绕去,村上终于给了迷底:原来希腊终究是爱情的圣地.但要解说好这两个字,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人的假期和旅程.

     

     

-------------- 生命 只是一场幻象